• 殖民者的幽靈

    下午的週五論壇由黃庭康講〈 去殖民時期的課程改革-戰後新加坡的歷史個案分析〉,基本資料是從他過去發表過的《國家權力形構與華文學校課程改革--戰後新加坡及香港的個案比較》(找不到PDF下載,怪)中出來的,但是特別側重評估新加坡政府在去殖民時期(1955-1965?)課程改革的成效。

    簡單摘要如下。
    在殖民時期,新加坡的學校類型有四:英文,華文,馬來,淡米爾。英國政府有辦部分英國學校(訓練專業人員與公務員),有一些馬來學校(但是僅提供技能訓練,只有中學;當然,還是有幾所給馬來貴族讀的學校,以拉攏)。華人學校多半是私人學校,中國政府對華人學校也有資金跟教材上的支持。淡米爾學校是印度政府鑑於印度勞工在新加坡生活困苦,教育不足,所以要求海峽殖民地政府行文要求橡膠園莊主出資舉辦,但是莊主自然不肯多花錢,只有小學。這種分裂且外向的教育系統,對於學生的認同也有影響。這在殖民時期不是問題,但是當新加坡建國後,這就是問題。

    從1955去殖民化開始,新加坡政府就開始著手課程改革:本地化、統一化(因為教材太多種)、去中國化(去除對境外任何中國政權,不管是PRC或ROC,的認同)。但這樣一種外部權力的介入必然會遭遇到原有教育系統的反抗或者消解。勞陣執政時期,完成『華文教育報告書』(因為當時華校常有暴動),確立了本地化與統一化的方向。

    去中國化:成功。在歷史課程方面,用世界史的課程綱要編寫方式使中國成為『世界各國』的一部份,壓縮中國的份量;在地理課程方面,上地理技術,抽象的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則談到不同的國家。本地化:失敗。因為要用世界壓縮中國份量,結果造成本地內容也沒有空間可以處理。另外,本地化的內容也是空的。英國的影響仍然持續。原因:受英國教育者主導;與英國劍橋考試的聯繫。此外,由於當時沒有新的新加坡認同,因此很難出現一個全新的課程。統一化:課程一綱多本,政府沒有自己出教科書,書局出版依舊;考試制度不統一;高等教育分裂(用英文教學的馬來亞大學VS華文教學的南洋大學,且因為其招生照自己的作法,不看政府的公考,因此華文學校沒有用政府綱要教學的動力)。

    人民行動黨執政時期又有一次課程改革。本地化:失敗。外人的本地化內容,由西方世界在南洋的活動來講南洋歷史。本地知識階層衰弱。外來影響的持續,PAP取消劍橋考試失敗。統一化:失敗。越要統一越分裂,除原有學校背後的關係外,為了籌辦馬來學校,跑去印尼買教材,也跑去印度買教材。
    由於黃的報告牽涉到國家認同與多元文化的問題,因此引起不少討論。主要的討論都環繞著:『新加坡政府是否真的想建立一個統一的國家認同?還是在新加坡這樣一個多元文化種族的國家裡,國家對課程的模糊化,其實是更多元、更避免種族衝突、更成功的?』黃的回應是,對當時的新加坡政府而言,建立一個統一的國家認同其實是重要的,不然國家在政策推動上就會顯得無力,只是由於教育系統的龐雜糾結,才會造成國家在課程改革上的挫敗。

    雖然阿勤跟阿春老師都覺得大家都把自己覺得『好的』、『成功的』的標準拿來套在黃文對於課程改革的評估上頭,忽略了黃文所謂的成功僅僅是從國家所擬訂的三項改革目標來作的評估。但平心而論,正是因為黃文所呈現出來的新加坡政府(尤其是人民行動黨)與一般印象差距太大,所以才會有此疑惑吧。畢竟,PAP後來的課程改革還是成功的以英文教育作為作普遍的教育內容,華文教育反而是極被壓抑的(南洋都曾被併入新加坡國大,不是嗎?)。這樣看來,如果能夠把後來的改革,跟之前這兩段失敗的歷史放在一起比較,或許更能看出國家的權力所從而來?如何增強?

    回到這講題的題目。『去殖民時期』的課程改革,我原先期望的是看新加坡政府如何透過課程改革去殖民化(或者說擺脫課程裡頭的殖民化成分)。但是整場所呈現下來的,似乎『華化』才是新加坡政府在課程改革上最大的敵人,反而是『殖民政府』的意識型態被保留下來了。WHY?在文章中,黃給的答案是『統治者為了遂行統治,整編新國族,調和馬華種族衝突』,因此需要控制華文學校的過程。但有意思的地方反而是,在這樣情勢下,華人(背後代表的共產中國)反而成為該被去除的對象,『殖民者』(RAFFLES)甚至『殖民意識』(外人在南洋的歷史)還有『殖民制度』(劍橋考試)反而被保留下來了。這樣是不是一個更有趣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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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comments:

    3dball said...

    我觉得新加坡的案例不能脱开当时所处的历史环境:冷战。当时世界是两极的,每个国家都要站队,你是站在西方国家这边还是共产国家这边?结果就是要么你是共,要么你是反共,没有中间路线可走。既然李光耀选择了西方路线,反共进而反中就是必然的结果了。

    豬小草 said...

    的確,國家的正當性可以分成內部跟外部兩個部分來談。黃庭康談的比較接近『內部正當性』,而你講的,則是『外部正當性』了。

    Anonymous said...

    我虽没到场听黄的演讲,但读过他的著作,感觉他所写于讲的有大同小异。以下想分享一些看法。

    黄的作品有他资料整理细腻之处。但是处理去殖民化”不够敏感尖锐。个人认为”去殖民化”的用法应该更明确。 殖民者离开后的阶段普遍被称为”去殖民化时代 或decolonisation period,
    然而新加坡是否在这时候文化建构上进行了“去殖民化”有带商榷。而黄的用意似乎注重的是时代,非去殖民化的真正过程。

    的确,在课本改革上,去华化是比去殖民化更重要。60年代的文化部长都曾经说过,新加坡历史没有什么好改革的,被殖民的经验是个‘幸福的意外‘ (happy accident)
    这现象还存留在现今的历史教课书。若仔细分析教课书,不难发现华人角色, 被赞赏的是像李光耀那种“有多元化观念”的受英文教育的华人, 而受中文教育者与工人的罢课,罢工,反殖民地政府行动多被刻画得带有种族主义色彩或亲中的不良思想。去殖民化变成是一种驯服国家里头顽固的人民。

    若只是把去殖民化”的失败当成是技术问题,那就忽略了很多政治因素和中文教育者与英文教育者的权力斗争。

    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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