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隧道的出口


    去年跑完台北馬後,慢跑的狀況就一直不是很好。時常跑到一半左小腿就疼痛無力,均速也從去年12月的5'27"滑落到1月的5'43",偶爾甚至出現6'13"這種慢到不行的速度。這樣的情況,一直要到2月初才有所好轉,想來或許是逐漸適應新鞋了。

    狀況一好,難免就會胡思亂想。好比說,本來想說一年只跑一次馬拉松就好了,可是當知道友人報了萬金石卻無法去跑時,內心的小惡魔就這麼跳出來說:「去跟他要名額啊,跑起來!」於是,就這麼厚著臉皮問了朋友,然後又喬了個名額,於是就確定要來跑萬金石全馬。而這時候距離比賽不到一個月,過去習慣的馬拉松訓練計畫這會兒完全用不上,頂多只能跑一次LSD就要開始減量備賽了;偏偏月中那次在高雄跑LSD的狀況有夠糟(24K跑了2:28:37)。所以我雖然口中說萬金石要「sub-4」,其實是很沒有把握的。

    無論如何,比賽的這天還是到了。

    比起台北馬,六點半出發的萬金石是我比較習慣的時間,天氣也很適合跑步,13度,飄雨。簡單暖身後,就在槍響後出發了。雖然一開始就是一個緩上坡,可是對已經習慣跑柴山的我來說,這坡就跟平地沒什麼兩樣。只是一進隧道Nike SportWatch就抓不到GPS訊號這點比較讓我苦惱,更不用說它7K突然斷訊,而我到10K後才赫然發現。

    當機立斷,關掉這次紀錄,重新開啟。而這時候已經過了金山青年活動中心,台2線的海風開始呼呼地吹。生活的矛盾就在於你轉頭一看是波瀾壯闊的大海,但正視前方卻還有漫長灰暗的路程要去突破。跑啊,還能說什麼嗎?根據Nike SportWatch的回報,這段路程我的均速是5'15"左右,比我預期的好很多(後來想想,其實衝太快了),那就在折返點前嗑掉第一包補給飲料,繼續前進。

    過了折返點,速度開始往下掉(大概是5'40"左右),被雨水浸濕的鞋襪也開始沈重起來,選手們之間的距離也越拉越長,不再像之前是一個集團、一個集團的前進著,而是拉成長長長長長的人鍊。「要是從海面上看過來一定很有趣吧?色彩繽紛的」,我一邊跑一邊這麼想。但現實是海浪大到不可能有船隻航行啊,所以海風還是呼呼的吹,我們還是「呼~呼~」地跑。

    瘋子啊,我們。看到開始有選手放慢腳步甚至走了起來,或者到路邊按摩小腿的時候,我想一定會有人這樣覺得吧。特別是當路線過了市區、過了人群,總會突然有這麼一刻,一切喧囂的聲音都消失了,整個世界突然安靜下來,這是個就算你停下來放聲大哭都不會有人說些什麼時候。這當然不是說時間就這麼停止了,至少GPS的紀錄還在繼續往前,而是空間感與距離感在這時候已經被時間所取代了,前方還有多遠的距離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維持多快的速度。

    「啊!糟糕,掉到6'18"了」。

    當經過34K時,我看了手錶,驚呼。沒想到速度會掉這麼快,而且幾乎拉不起來。而我這才發現最後一包補給剛剛已經吃掉了,腰包只剩下鹽錠跟B群。我開始在盤算等一下還會經過幾個補給站,但也沒有辦法確定會有我需要的,嗯,香蕉。因為這次的計畫就是一反過去看到補給站就靠近的惰性,打算除了少量的飲水外,只靠自己帶的補給品,以免浪費不必要的時間。卻沒想到因此得面對體力快速下滑的窘境。幹,掉到6'50"了。

    雖然一旁的加油聲說:「加油!只剩下五公里了!」但此刻的我卻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繼續前進的力量,或者說,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完賽,但是我不確定能不能進到四小時內。我只能看著有越來越多的人從我身邊超過,型男、正妹、阿伯、阿姨,他們一個一個超過我。雖然當中也有人在前方不遠處停了下來,但沒多久後他們就會從後方再次超越我。於是我只能一邊感受著膝蓋與小腿的酸痛,一邊數算他們身上的跑鞋跑衣體軸褲,然後想說回去一定要找時間去看看,好藉著分心來忘記身體的不適與飢餓。

    終於,結束了八斗路的下坡,萬里隧道就在眼前。從地圖上來看,只要過了這個全長1.2公里的隧道,終點站翡翠灣就會眼前出現。可是對均速已經掉到6'"55的我來說,這一公里多的隧道就像是吞了約拿的鯨魚肚腹一樣漫長,各種悶熱、溼氣、惱怒、放棄、加速、堅持、無奈、狂喜,混雜成無以名狀的味道瀰漫在這昏暗的隧道中,可天殺的,他媽的出口到底還要不要出現啊?!

    啊,終於,我看得到前方隱約晃動的光了,是出口吧?是出口啊!我努力的催著酸痛不堪的小腿,哼起這次的主題曲,朝終點飛奔(誇飾法,這時候速度了不起6'30"吧)而去。

    最後成績3:59:56(晶片成績4:04:33)。是Sub-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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