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y family | 誰來晚餐

    在結婚之前,我跟露娘去上了好幾堂的「婚前輔導」,目的是透過各自原生家庭與成長經歷的追溯,更深地了解彼此對於家庭的觀念、想像與期待。這是一個很重要的過程,因為有很多歧見,是在交往過程中無法了解,甚至被刻意掩蓋的。不可否認,也有某些人因為婚前輔導而取消原本的婚約。

    在那幾次的課程裡,我跟露娘發現到我們對於家庭的期待其實是很類似的--一個親密但是彼此尊重的家庭。而這種期待,卻源於我們不同的成長經驗。對自小在一個大家族裡長大的她來說,更多的隱私空間,是她從小的心願。而我,由於某些家庭因素,我們家與外界(甚至親戚)的互動往往是帶著距離的,這也造成我自小就不善與外人相處(即使我可能可以一見面就跟你談話談的很愉快)並且極不信任他人。

    是到了教會、受洗以後,我才開始慢慢地願意與他人分享我的喜悅悲傷、尋求幫助,甚至學會用溫柔的心對待人。對我而言,禱告會跟團契都是必要的,因為正是在這樣的互動與分享裡,我們學會什麼叫「與哀哭的人同哀哭,與喜樂的人同喜樂」。當然,這樣的關係不是一蹴可及的,它需要一組信任關係的建立。同樣一件事情,我可能願意在禱告會或團契裡分享,但這並不表示我會希望這件事被講出去。我分享,是因為我相信你們,不是因為我想讓別人知道。

    也因此,對我跟露娘而言,要邀請人來家裡晚餐,甚至是同住一段時間,就變成是一件很大的挑戰。因為這意味著這個家要向一群外人打開。而你沒有辦法控制他們的口(或許他們也沒有辦法控制他們自己?)會怎麼跟別人談論起他在你家看到的一點一滴。

    在台灣的時候,我跟露娘鮮少邀請人來我們家裡。一方面是因為我們自己很忙,二方面是因為我們的朋友也很忙。但我們享受且珍惜那久久才有一次的聚會。來到英國後,我們仍然秉持此一良好家風。偶爾遇到朋友問我們怎麼不參加某些聚會,我們總是笑說:「我們是閉塞的都市人,已經習慣幾本書、一壺茶,就這麼消磨一下午」。但我們還是持續參加團契與禱告會,因為我們知道,我們參加這些聚會不是要去維持一個形象,而是要在聚會中經歷神的愛,並且在分享代禱中得到休息。我們信任團契裡的朋友。

    但這種信任關係卻是很脆弱的。

    前一陣子,我在禱告會的隔天下午收到某位朋友msn來說:「剛剛某某某在我這,講到你們發生那件不幸的事。怎麼樣?需要什麼幫忙嗎?」我苦笑一下。該準備的文件、該聯絡的對象、該注意的後續處理,我們都在兩天之內解決好了,雖然我真的很感激他的熱心,但我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麼事情是需要勞駕他人的。更何況,禱告會裡所分享的事情,不是應該彼此保守秘密嗎?為什麼會讓外人知道呢?我沒有辦法再信任那個某某某。

    事情過後,雖然我們還常見到面,但是我自己心裡很清楚,我沒有辦法跟他說話。一句話都沒有辦法。有時候我真希望能像凱洛那樣鼓動真氣,斥責白目退散。但我不敢,因為我會擔心若這樣做,他不知道又要去跟別人說些什麼。於是乎,對他的談話笑而不答、對他的留言毫不回應,就是我最大的禮貌了。

    有時候我跟露娘談起這件事情時,我們都會問彼此:「我們是不是太小題大作了?」但我們越談,卻越發現這件事情之所以讓我們造成這麼大的困擾,是因為這關係到我們要怎麼去維持這個家與外界的界線以及我們與別人之間的信任關係。尤其是當Lulu出生後,作為一個PK(pastor kid),她無可避免地要面對這些會友對牧者對牧師家對牧師小孩高標準的期待,甚至「要求」。我們需要給她一個家,讓她學會什麼叫做隱私、什麼叫做分享、什麼叫做尊重、什麼叫做關心。否則,她的童年將很容易在華人社會這種奇怪的人際互動中被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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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comments:

    spring--聚水藏風 said...

    豬小草 & 露娘:謝謝你們分享這篇,這個暑假跟好幾個有虔誠信仰的家庭互動,事實上很不知道該把自己放在哪個位子。經你這樣一說,我就比較能想像了。謝囉!

    水灣 said...

    剛到德國時,一位有點熟又不是太熟的台灣朋友曾在公共場合,當著我的面以她以為我聽不懂的德語(奇怪的是,在緊要關頭,聽力會忽然大增:) ),對著德國人談我的私事。德國人邊點頭邊看著我,當時的難堪,哎。這是我對天主教徒偽善刻板印象的開端(←此話純為本人言論,與人行道立場無關)。
    更多時候我會將這種破壞彼此信任的事當成無心的傷害,雖然信任一旦消失,分享就不存在。但我願意相信這是對方的無心之過。

    露娘 said...

    口耳相傳本來就是人性,並非太訝異。何況,從小生長在大家族,看盡商場複雜人性的我,早就發展出一套觀人術,聽一聽這人的說話談吐,大概對此人性格抓到七八成。

    不過,有時還是會出差錯...當未完全認識一個人卻又過於單純的付出,傷害自己事小,傷害到家人就不好了,這是我那段時間學到的最大功課。

    我還是相信,有時,訊息的流傳是出於善意,但是,你的表達和你的意圖人們都看在眼裡,與其破壞彼此關係,降低自己的credit,不如leave each other alone。說再見比較實際。

    豬小草 said...

    藏風:

    我覺得「開放家庭」對每個基督徒家庭來說都是一種掙扎,有甜美的聚會、有一些擔心、有一些隱私的需要。不過,正是在這種掙扎中,可以讓基督徒更了解什麼叫團契。anyway,希望你跟這些家庭能夠有好的交通。

    水灣:

    在一般情況下,我當然是知道對方可能是無心的,也願意這樣去理解。不過,這個case牽涉到太多事情了,所以實在有點複雜。總之,這感覺不是一天兩天了。

    更何況,當你聽到一個我們其實不是很熟的韓國女孩(她是天主教徒)在大家詢問我們到底發生何事時,會在眾人面前先問我們說:「可以說嗎?」回想到同一件事、另一個人,就不免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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