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上桃子:壓縮的產業發展

    川上桃子教授是日本貿易振興機構亞細亞經濟研究所的研究員,今年六月份她出版了第一本專書《壓縮的產業發展:台灣筆記型電腦廠商的成長機制》(名古屋大學出版會)。頗受好評,該書也得到日本經濟新聞的專文推薦。這集錄音是川上桃子教授在中研院社會所的演講,大概介紹了她這本書(也是她博士論文)的分析架構與發現。 

    川上教授認為,雖然這本書採用的是學術書籍的傳統架構「問題意識→研究對象的選定 →研究方法的提出→案例研究」,但她真正走的路是剛好相反的。大約在2005年,她對台灣筆記型電腦產業的成就開始感興趣。當時台灣代工廠在全球筆記型電腦生產量的佔有率已經高達90%以上,此一驚人的產業發展背後有什麼樣的企業層次競爭力的形成機制?作為筆記型電腦的發明者,日本產商不僅在產品開發和生產上依靠台灣廠商,它們甚至在產品規劃此一關鍵功能上也相當依賴台灣代工廠的,此一趨勢背後的驅動力為何?

    七年前,抱著這些很簡單的好奇,她開始了漫長的筆記型電腦產業之旅。田野調查的奔波中,她發現了該產業有三個主要的行為者 ── (1)掌控產品關鍵技術的Intel,(2)掌控市場通路的PC品牌廠(例如HP、Toshiba等),以及(3)台灣代工廠,也看到了它們之間既合作又競爭的互動關係,創造了後進者的學習空間。她又觀察到台灣廠商的巧妙學習策略使得它們有效的吸收有關客戶/客戶擁有的產業資訊,使得它們快速提高在附加價值創造體系中所占的關鍵位置。 

    在川上教授的分析架構中,2003年是一個關鍵的轉折點。在2003年以前(1995-2003),台灣代工廠是一個追趕中的資訊吸收者,因為品牌大廠有筆電設計的技術能力、Intel控制CPU晶片的關鍵技術,台灣代工廠因此只能盡力去爭取品牌廠的外包 ,並接受品牌廠的技術輔導。在這時期,代工廠爭取訂單的關鍵在於從技術輔導中建立「多面向的能力」以提供客戶全套解決方案(total solution)。2003年後,台灣代工廠在這三角關係中的地位逐漸提升,從以往的OEM逐漸轉型成為ODM,不但開始用Intel仍在開發中的晶片(engineering sample)來幫品牌廠準備原型機種以便客戶選購,甚至也開始針對個別客戶開發客製化的產品規劃。川上教授認為,台灣代工廠在這三角關係中地位的提升,一方面是得力於2001年大量西進中國後的生產集中化以及筆電市場的擴大(量的變化),二方面是由於代工關係重疊化所催生的「事業群制度」讓品牌廠表面上可以得到一對一的服務,但代工廠內部其實形成某種資訊交流的「資訊池」(information pool)以強化其提案能力(質的變化)。

    總的來說,從資訊流動方式來看,早期(1990年代後期)的資訊流動是單向的,Intel將新產品訊息透露給品牌廠,然後品牌廠做好整理設計再外包給台灣代工廠生產。但是2003年後的的資訊流動是三足鼎立的,Intel會把新產品訊息同時透露給品牌廠和代工廠,然後台灣代工廠會做好新產品原型機設計給品牌廠選購,然後再代工生產。而川上教授認為,台灣代工廠這樣的技術能力,是其他國家難以複製的,因為其他國家沒有台灣早期電子業發展的經驗,其訊息流動也不像台灣廠商如此開放。

    對我個人而言,聽這場演講最大的收穫在於,雖然川上教授是從一個日本人的角度來談台灣廠商的競爭優勢(開放、流動、資訊池),但其內心一直對比的,是她口中那個封閉的日本廠商(甚至日本社會)。而我覺得這正是許多區域研究者在談「外國」時,其實投射了更多對於本國社會的焦慮。更有趣的是,當第一個發言提問的田島真弓一樣是大力讚揚台灣社會的開放時,我忍不住想,雖然Mayumi力讚台灣社會的開放,但我知道她的意思是:「台灣代工廠的information pool建立在台灣人無法保守秘密」。(笑) 

    除了社會差異外,有更多老師就產業網絡、勞動力市場提出他們的觀察。例如楊友仁就直接質疑wintel在筆記型電腦產業中是否是領導者,接著問到Foxconn跟廣達這兩種代工方式的競爭關係,甚至把Apple現在的衝擊代入。而林宗弘則從他之前富士康事件的訪談經驗中指出台灣PC產業的跳槽挖角風氣讓資訊技術意外地快速流動擴散,但這反應出台灣代工廠缺乏內部勞動力市場,所以Apple的影響反而是它似乎在強化對Foxconn內部勞動力市場的控制。而吳嘉苓老師則從「創新」的角度好奇為何川上教授在談台灣廠商競爭優勢時是強調「資訊能力」而非「技術能力」。當然,有更多的討論是環繞著「在後PC時期的現在,台灣代工廠還有多少的競爭優勢?」這個當下台灣社會最為焦慮的問題。 

    只可惜,礙於時間的關係,這些重要問題都沒有得到充分的討論。不過既然川上教授還要在山豬窟待上一年多的時間,也許我們可以約定明年再問問她這一年中的觀察與發現。

     
    podcast from myaudiocast


    [後記]

    我從今年的五月開始幫中研院社會所的「經濟社會學論壇(Economic Sociology Forum)」把有關經濟社會學的演講、圓桌剪輯成podcast。這些podcast都放在ESForum專屬的頻道,想要透過iTunes訂閱下載演講的朋友可以到「經濟社會學論壇|Economic Sociology Forum」這訂閱。

    喔,對了,我們五月的時候剪輯過林南院士從網絡社會學的角度討論「經濟社會學3.0」喔,對社會網絡、社會資本,乃至facebook有興趣的朋友,一定要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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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omment:

    豬小草 said...

    Momoko上傳了他演講投影片的檔案,有需要的朋友可以搭配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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